回到顶部
乡建研究
国际比较
产品类别: 国际比较

温铁军:资本主义金融化阶段的客观演化及其对东亚的影响

编者:本文根据温铁军教授2016年12月29日在北京梁漱溟乡村建设中心顺义基地对首尔大学生访问团讲座记录发言录音整理而成。已由温铁军教授亲自审定

各位韩国来的朋友,我们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欢迎大家,希望能够感到我们的温暖。 

刚才你们吃午饭的地方是我的学生经营的。他们是一对夫妻,从硕士到博士一直都在我这学习。现在已经成了青年创业者,并且是在农业中创业成功的年轻人。

男生(程存旺)现在博士还没有毕业,女生(石嫣)博士后已经完成了,还在瑞士达沃斯论坛获得“世界青年领袖”称号,还是世界社会农业CSA联盟的副主席。说到这个CSA,我们翻译成中文就叫社会农业。这个运动在首尔很发达,有很多人参与。

你们现在来开会的地方是梁漱溟乡村建设中心,背面是山,秋天来会很漂亮。现在让白亚丽来介绍梁漱溟中心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她曾经大学二年级就下乡,后来是我的硕士研究生。他的丈夫是去年毕业的我的博士研究生。

白亚丽: 我是上大学的时候,参加温老师发起的支农调研,就是大学生去农村主动跟农民群众结合的活动。所以当时就受温老师的影响,开始加入这个乡村建设运动。我们机构叫做梁漱溟乡村建设中心,主要做三块工作:

第一块是叫做培养年轻人去到农村,包括针对全国200多所高校的大学生社团,也培养一些去到农村驻村一年的大学生志愿者,称之为农村优秀人才项目;还有就是返乡青年。所以大家看到这上面的照片都是介绍一些年轻人在村里面参与农村发展,很多是实习生,都是在村子里搞农业的,有参与生态农业的,有参与组织农民合作社的。

第二块工作是我们在全国建立的很多试验区和试验点,以合作社为抓手提高农民组织化程度,现在大概有300多个合作社的网络。这个照片是现任国家主席习近平去到其中一个合作社调研时的拍的。

第三块是组织农民的产品对接城市的消费者,也叫城乡互动的项目。

大家来到这个地方,是我们做培训的基地,每年都会举办很多培训,面向青年志愿者和农民。现在全国参加我们整个活动的青年志愿者达十万人,参与农民培训大概有近一万农民。

第一部分与年轻人经历有关的世界资本主义的阶段性变化

温铁军:在座的大多数年轻人都是80年90年以后才出生的,大家对自己的生活经历可能了解,但对生活过程中所遭遇到的各种各样问题,恐怕还不是太把握。从你们出生以后,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重大的变化,我可以从这开始说起。

我相信每一个人对自己的人生经历肯定是感兴趣的,那你也应该对自己人生经历所发生的的那个环境也感兴趣。否则就很难说明白我到底是怎样长成这个样子。只要是人,都不会愿意糊涂的过这一生。所以一句很有名的哲理性的话叫“我思故我在”,或者叫“我活着因为我思考”。

例如,1980年以后出生的年轻人都遇到过一件大事,就是苏联东欧社会主义阵营的解体。

西方的主流意识形态告诉你们,苏联东欧的解体是因为社会主义计划经济体制,或者说是集权政治……这些是你们都听到过的说法。但,它是真的吗?就像今天你们作为韩国人都关心韩国,还关心另外一部分叫做北朝鲜。那现在北朝鲜遭遇的困境,大家听到的都是所谓的逃北者的叙述,讲的主要问题是因为它的集权和专制,以及祖孙三代的所谓个人化的统治。这些呢,也是大家都非常熟悉的、几乎没有人怀疑的说法。

那么人们就会很容易地建立一个联想,苏联东欧的体制是被叫做社会主义的集权的体制,那北朝鲜也是被叫做社会主义的集权的体制,它们一定是会垮掉。当然,也就会发生联想,中国大陆是被叫做社会主义的,也被叫做集权政治的,那因此呢,中国大陆也一定也会有同样的结果,是会垮掉的。所以长期以来在西方的意识形态之中呢,叫做China Collapse,中国的崩溃,是一个主流的舆论。

当人们在思想上接受这些西方舆论的说法,与现实中的全球竞争混为一谈的时候,我有一个小问题,就是你真的思考了嘛?你真的自主地作了分析了吗?恐怕没有。因为人们直接地就把这些主流制造出的解释当成了自己应该接受的解释。

好,我今天利用这个机会,先给大家做一个另外的解释,可以叫做另类思考。

我不要求你们接受,只要求你们参考。因为它只是一种解释,当然不能代表所有的客观事实。希望有了这个参考后,你们可以在借鉴中形成自己的解释、加深自己的思考。

我们回到对这个世界的基本分析上。大家应该知道,1929-1933年曾经发生过西方的生产过剩大危机,随之导致了第二次大战的爆发。这是个基本的历史事实,我们不做过多解释了,先放下。接着看战后的再工业化,这就很少有人了解。

在你们长大的时间段,很少有人再说第三次世界大战。但我们长大的那个阶段,第三次世界大战却如一个绕不开的话题一样,在这个世界上具有相当重要的地位。几乎所有人都在担心什么时候爆发第三次大战!因为,第二次大战是生产过剩引起的;所以第三次世界大战同样会因为生产过剩引起。这本来是客观规律——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就导致战争。发生在帝国主义国家之间的战争为什么打了几次呢?就是因为生产过剩无法解决,于是就互相摧毁对方的工业生产能力,那就导致世界大战。

那,为什么在战后1960-1970年代再次发生西方生产过剩的时候,没有走向第三次世界大战?

各位作为朝鲜人,应该知道1950年爆发的朝鲜半岛战争本身,就已经有很多人把它作为可能引发三次大战的一个点位。虽然是局部战争,但它本来是可能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的。也就是说,朝鲜民族作为一个在世界上历经苦难的民族,本来很可能被第三次世界大战再蹂躏一遍!你们为什么没有遭受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战火蹂躏,为什么现在仍然能够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今天应该叫做幸免于难!道理在哪?应该思考一下。作为朝鲜人,不仅当年有个幸免于难的历史机会,也应该思考今天的趋势。例如,当特朗普把东亚的热点问题重新拿出来,会不会激活原来可能引发战争的那个点位。何况现在朝鲜半岛只是停战状态,而不是终战,相当于暂停,随时可以被不负责任的政治家再度引爆。

好了,从这样一个引子看,大家需要不仅关注世界的复杂局势,而且还要把这个世界的复杂形势和自己的生存、和这个民族国家成长的经历有机的结合在一起,才能有思考的能力。

前面这部分是个铺垫,希望引起大家对世界复杂局势的关注。现在还是回到正题上来——为什么战后的生产过剩,没有导致第三次世界大战?

一个很重要的外部条件变化大家很少关注。就是因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中,帝国主义列强无暇顾及发展中国家,而造成战争期间和战后,世界上出现一个重大的结构性改变,100多个原来是殖民地的发展中国家崛起,变成接近200个国家,其中有三分之二是新形成的国家。而这个帝国主义国家之间发起的二战和西方战后生产过剩阶段大概是在40-70年代,正是发展中国家纷纷独立成为国家的时间段。

殖民地成为国家之后都想按照宗主国、就是按照西方的发展方式进入工业化。所以,这些发展中国家承接了西方的产业转移的同时,导致原发在西方的生产过剩、阶级对立等方面的矛盾转移到了发展中国家。不是西方没有矛盾了,而是把爆发矛盾的大部分经济基础转移了。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希望大家思考的时候注意。

就在这个战后生产过剩阶段上,当发达国家把它的产业往外转移的时候,导致了严重的失业。所以1960-70年代的时候,发达国家普遍发生左翼运动,主要爆发的城市,爆发在产业移出、大规模失业的地区。日本有赤军,意大利有红色旅,美国有黑豹党和民权运动……各种各样的激进的左翼运动甚至是暴力斗争在发达国家大量蔓延。

今天的孩子们可能都没有记忆,但我们成长的时候恰恰是六七十年代世界左翼运动在发达国家大量发生的时候。这个时候,世界接受了毛主义——中国人说的毛泽东思想被西方变成毛主义,叫Maoism。大家都愿意读毛泽东的游击战,这个理论早年被国民党政府重视,现在被各个反抗帝国主义列强的这些弱势群体重视。

左翼运动风起云涌,导致发达国家不得不自我调整。一方面转向福利社会,尽可能用社会保障,养老,医疗,用这些福利政策来安抚发达国家的那些群众,这样就使发达国家逐渐进入福利资本主义。另一方面,同时也必须调整产业转向高收益结构,也就是转向服务业、金融业。西方制造业对外转移,国内社会矛盾爆发,只能通过福利政策安抚群众,同时推进经济结构高度化。这似乎是西方意识形态表述发达国家的发展路径、经验。但也要了解,西方构建福利社会的前提条件,是把资本和劳动直接对立的对抗性阶级冲突转到了发展中国家。也就是说:发展中国家因接受西方世界产业转移,同时接收了西方的社会矛盾,就是资本家阶级和劳工阶级的对抗。

我提出结论是,发展中国家在承接产业转移时,也接受了西方世界的社会矛盾;这就缓解了西方爆发世界大战的危机。

对此你们可以问问父母,他们当年生活在朴正熙时代。也就是韩国的劳工和刚刚进入韩国的产业资本之间的对抗性矛盾导致韩国的工人运动风起云涌,而且是非常激烈的群众反抗。所以就有朴正熙时代的集权的军人政权的压制。

请注意:这个历史性的军人集权现象,在发展中国家接受产业的同时几乎是规律性爆发。

难道仅仅是韩国吗?接受产业转移并且形成工业为主的发展方式的国家,几乎都有同类问题。比如新加坡是集权政府,泰国是军人政府,菲律宾当时是马克思的集权政治,印度尼西亚是苏哈托军人政权,马来西亚也是集权政治。台湾地区当时国民党还没有解严、是戒严状态的典型的军事独裁。在亚洲,几乎所有接收西方产业转移形成本国工业的国家,为了压制劳工对资本的反抗,几乎都是在集权政治阶段进入工业化。这到底什么主义?用西方意识形态是无法解释的。我只能把时代背景交代一下,大家可以带着问题去思考。

现在,我们还是回到刚才说的苏联东欧解体的大话题上。

注意:在西方转移出低端产业,自身向第三产业升级,同时加大社会保障的国家投入力度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个静悄悄的改变。那就是到里根和撒切尔夫人执政的八十年代,美国开始转向金融资本经济,同时推出新自由主义意识形态。

在这个阶段上,西方恰恰是实体产业大量移出,更多的资源集中到金融资本高端的经济领域的同时,他们开始改变了统计方式。从80年代中期以后,当西方更多靠金融和相关服务业获利的时候,GDP的国民经济核算方式就表现出更高的增长。因为它主要计算不同交易环节的增加值。而苏东的统计方式(MPS material product system)是计算总产量的。有多少钢铁,多少拖拉机,多少机床,多少纺织品和衣服……这些是工业化阶段的计算方式。针对的主要是实体产业,要计算实体经济的产出量。这个MPS在苏东解体后被西方统一改变成GDP统计方式,而八十年代以前是GDP和MPS两种方式并行的。学人文社会科学的人,应该知道这个基本常识。因为这个经济核算带来的变化很有意识形态化的意思!

因为,进入金融资本阶段,可以有很多不同的快速交易。因此推进虚拟资本的扩张,通过金融资本的交易,往往会创造更多GDP。而如果是在实体经济阶段,先要开矿,然后冶炼,还要成型,最终产出的才是消费品。但这个过程非常慢。要在农业领域中完成经济产出过程更是慢。比如种麦子,要一年才有一次收获吧?那就会导致越是停留在传统产业和农业,越是GDP低。于是,几乎所有的农业国家都变成GDP衡量的贫困国家。只要是坚持一个比较漫长的实体经济过程,就是GDP很低的国家。谁高呢?服务业,特别是以金融为中心的服务业,这种国家在GDP竞争中就上去了。

所以,1980年代以后GDP的国际竞争中,增长高的国家是先进国家。随之认为它的经验、制度也一定是先进的。这就造成了一个GDP意识形态,使得所有人都跟着美国虚拟资本扩张的增长速度认同GDP竞争。不如它就都是经济上落后。既然在这个以经济增长表达政权合法性的竞争中,谁GDP最先进谁的制度就最好!那人们当然认为美国的制度是最先进、最好的!但,客观背景是伴随产业结构调整的统计方法改变,造成一个虚拟资本国家的制度最先进的幻觉。

这个时候,两个超级大国争夺地缘政治的格局发生了潜在变化。因为,全世界都会以美国为榜样了。认同它的制度最先进,经济最发达。

但是,麻烦在于:全世界几乎没有哪个国家能够按照美国的方式搞金融资本经济,只有美国的战略盟友——它需要两个手段来控制亚洲和欧洲——英国和日本可以搞金融资本经济扩张。在美国这个金融资本帝国的左右两个手,也是从欧洲和亚洲提取实体经济利润的,其他的基本都搞不了。

比如韩国,不也是美国在亚洲的最紧密的战略同盟吗?但,因为韩国是热点地区,美国绝对不会把一个前线的停战地区变成它的直接盟友的。可以利用,但绝对不会把韩国作为紧密的战略同盟。亚洲唯一的战略同盟就是曾经被美军完全占领的日本。

这个状况经常使韩国经济学家感到很苦恼。无论政治家怎么宣布韩国和美国的战略同盟关系是第一位的,它也感觉自己不如日本。日本就是不宣布也比韩国高一个层次。在美国的地缘战略上,日本当然比韩国重要。这个层次上的差异使韩国的政治家也会很苦恼,但没法解决。

不多说了,因为这很容易影响各位的心情,我们还回到苏东解体上来。

从80年代起,世界的危机就主要是美国因素造成。

什么叫做里根经济学?里根不过是把利率提高造成海外资本大量流入美国。什么叫做新自由主义?就是利率提高的条件下,无论什么资本都自由地流到美国去。包括石油资本,毒品资本,乃至于黑社会资本,全都流到美国追求高利率去了。只要利率高,自由的资本就流回美国,那美国就变成金融投资最密集的国家,资本交易就大量增加,因此美国人发展了两千多种衍生品交易吸纳资本流入,就成了一个虚拟资本最为迅速扩张的国家。就像一个黑洞一样,吸纳了全世界的金融资本流向美国。

这就是80年代美国金融家们不断地在全球制造危机的客观规律,并不说他们想在哪制造危机。其实,只要美联储提高利率,世界各地的资本一定流向美国。同期,曾经依赖外国资本流入的各国,一定会发生流动性短缺,这就会在美国以外发生金融危机。

这个规律从80年代以来,屡见不鲜,屡试不爽。

还得提醒你们注意另外一个特点。请问,美国的金融政策谁定的?是政府吗?是总统么?是财政部长吗?都不是。谁呢?美联储。但美联储却是私人银行家联合组成的、代表金融资本集团利益的机构,不是貌似代表全体人民的政府。美国的政治家们总想把货币金融权收归国家,但是多少年来,没有任何一任总统能够做得到。美国从来都私人银行家来决定金融政策;并且,美国财政部长也是私人银行家。

也就是说:全球金融危机的主要制造者,首先是一批银行家,而不是政府。政府只是使用强权,包括军事、政治等,去贯彻私人银行家的机构制定的政策。这就是美国制度最大的问题,也是最要害的问题,也是金融资本凭借军事政治强权危害全世界问题的核心。

1980年代以后美国任何党派执政,无论布什的还是克林顿的还是奥巴马都宣布一条,那就是维护美元的强势地位是美国的核心战略。所谓强势地位无外乎两个支柱,一个叫做结算货币,一个叫做储备货币。美元占全球结算货币约70%。储备货币约占60%。那就得有维持这种地位的“币缘战略”。

客观地看,无论韩国还是中国,都要有足够的美元储备才能进入世界原材料、能源和粮食市场。中国现在是世界第一的美元储备大国,最高的时候是三万九千亿,现在低也在三万亿美元。日本第二,大约在三万亿美元左右。当然韩国相对要低得多。但是整个中日韩三国构成了世界上储备美元最多的一个地区,可以称为西太平洋美元湖West Pacific Dollar Lake。也就是我们在帮美元撑着它在全世界的霸主地位。

美国以前的政府都会向东亚地区承诺,帮我们维持秩序。可以得到石油、原材料,以及商品输出通道。所有的这些安全美国来维持,只要我们把挣到的美元投到美国的国债市场上,这样就算合作了。我们帮它维持虚拟资本经济的扩张,它帮我们维持这个所谓实体经济需要的秩序,这样大家就相对稳定。

这也是不发生世界战争的一个很重要的内容。如果把这个秩序打破,大家互相去争,那这个世界就不安定了。所以中国,日本,韩国都认为美国是大哥来维持世界秩序,我们跟着可以形成现在这样一种基本的工业发展或者实体经济发展。由此看这个世界秩序的变化,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东北亚为了美元为核心的国际秩序而做贡献带来的平衡。

       

第二部分苏东解体及世界在1980年代进入金融资本阶段以后发生的变化

我们再回到80年代。上面说到新自由主义及美国的金融化。当里根政策主要配合提高利率的时候,大量资本流入美国,世界各国纷纷发生经济危机。这时候呢,就制造了所有凭借集权政治发展实体经济国家遭遇债务危机、金融危机甚至进一步解体的条件。苏东解体就和这个危机有关。

诚然,不仅是苏东1991年解体,当时所有用集权手段维持本国实体经济和工业化的国家,几乎都遭到了类似的危机。纷纷发生政权解体,或者是重大的制度变革。这时候,菲律宾的马科斯政权倒台了,泰国军人政府首脑出国、演变成文官政府了,拉丁美洲更是很多变化。比如秘鲁、巴西、阿根廷,都曾经一段时间,主要在七十年代是集中体制的集权政府,到80年代几乎全部倒了。

为什么?本质变化很重要。

因为资本流向美国的时候,各个国家都出现因金融资本流出发生的金融危机。一般在经济危机条件下,民众并不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所以遭到经济危机打击的损失,都转向了对政府的反抗。不论这个政府曾经是否有利于形成这个国家的工业经济,但这个阶段上,外资流出、债务危机爆发,都推给承担责任的政府。于是,这些变化也就成了新自由主义成功推行的佐证。

实际上,因为这些国家都是货币自由兑换的,资本流出很容易,所以他们就先倒了。

然而,苏联东欧国家货币不是自由兑换的,要搞垮也不容易。因为,它们实行的是换货贸易体系,当时叫做经互会国家——经济互助合作组织。这个体系的换货贸易是交换实物。比如用小麦换机床,用蔬菜换拖拉机。这个交换体系没有货币计算的交易量概念,因此如果用GDP统计就很低。当人们认为美国经验先进,是经济最发达国家的时候,全球各国政府都在用经济发展来衡量政权合法性,这个理解就导致苏联东欧国家主流知识群体认为我们GDP低,不如西方国家,主要问题在于体制不好。于是乎,就有了戈尔巴乔夫的新思维,认为自己应该改革,又是政治改革优先。于是,就导致苏联东欧国家在不了解80年代经济危机爆发是个全世界现象的这样的认识水平之下,形成了苏联东欧的政治改革优先,导致了苏联国家体制的解体。

但这个还不是主要问题。

因为政治改革优先,同时导致一个很重要的变化就是主权货币体系坍塌!

因为:主权货币在本质上是国家政治强权向纸赋权形成的。这个道理还得拿张钱来给大家看,不然不能理解。这张纸印的是毛泽东,他代表着国家强权赋予了这张纸100元,但实际成本很低。苏联东欧是用实物交换,因此货币并不是作为一般商品等价物的货币。当它的政权解体之后,没有强权再向货币赋权,货币体系就垮掉了,这钱就不再是钱了,是纸了。

注意:世界上拥有主权的国家都是同样的。如果你的国家政权不能向这张纸赋权是100,这张纸就什么也不是。

所以,国家政体向纸币赋权用于促进实物交换叫做货币化。苏联没有搞货币化,它只是实体经济。随着政权解体,货币大幅度恶性贬值,几乎回归为纸而不再是有价值的货币了,就意味着把苏联东欧庞大的资源性资产和实体资产的货币化这个巨大的利润空间,拱手让给了美元、马克、法郎、英镑等等西方货币。这导致了西方有了一次获取巨大利益的机会。

这应该叫洗劫——非货币经济国家被过度货币化国家用金融流入的方式洗劫了一次。

90年代苏联东欧解体、实体经济被西方的货币体系洗劫后,西方进入90年代高增长。

大家看,西方80年代资本回流形成的一个金融资本经济的高增长,90年代洗劫了整个苏东体系形成了一次金融资本经济的高增长。这更加证明了新自由主义的政治正确,因此西方的价值观就变成了普世价值。

这时候带来了几个重大变化。

第一是所谓全球化的标志性事件:GATT变成WTO。

其中最重要的变化就是把农业和金融的自由化纳入框架。就是这两个长期以来在乌拉圭回合谈判中不能解决的问题,通过WTO一股脑解决。总之,伴随着西方把苏东洗劫形成的高增长推动了经济全球化。

大家都说1994年是全球化开始年,主要是因为苏联东欧解体后巨大的财富被西方获取之后推进了WTO,所以1994年被当成全球化起步的第一年。

第二个是区域一体化问世。

实际上,在西方客观上形成的是区域整合。1994年伴随着WTO同时问世的,是北美自由贸易区和欧盟的诞生。在西方实际上形成的不是全球化,全球化只是要金融资本自由流动,西方真正实现的是经济整合的区域化。北美自由贸易区是美国整合加拿大和墨西哥,欧洲形成的是德法意三国整合欧洲地区的经济。所以,实际上真正在全球化的大旗之下实现的是西方国家主导的区域一体化,可叫glocalization。

这个世界制度的改变,一定是有一块巨大的制度红利,被谁占有,谁就成为制度改变的主导者。

接着问题就来了:当资本自由流动被当成全球化的主要内容时,发生了一个重大事件,和韩国又有关系了,就是东亚金融风暴。

为什么会发生东亚金融风暴?大家很难理解,席卷了整个韩国、泰国、印尼、菲律宾马来西亚等等,几乎全部被包进去了!为什么会造成金融风暴?怎么看待这件事情?东亚都受损失。

注意,我刚才讲到80年代里根提高利率导致拉丁美洲、亚洲各个工业化的集权体制国家纷纷垮台,然后造成了巨大的发展中国家负债。那90年代发生什么呢?

苏联东欧解体之后,原来美苏争霸的时候所形成的巨大的军事投资就成了沉淀成本。在苏联这已经不是资产了,很多当做废铁卖了……但在美国,却把星球大战计划的计算机技术、通信技术转为民用。这就在1994年以后短短两到三年时间,美国的IT行业迅速崛起。主要是前期成本被军事开支垫付了。后期大量应用被改造成故事,例如说比尔盖茨是神童在车库里创造了奇迹。真实的故事是前期巨大研发成本是军事投入,这些人只把后期应用做出来就成了首富。不是因为他特别有才能,而是因为前期成本被国家财政支付过了。

但大量的IT业崛起的同时因为获利很大,导致在东亚国家实体产业的投资纷纷回流美国。这一回流就导致东亚国家突然出现资本短缺,所以才有索罗斯来炒作东亚市场,但他只是扣了扳机,真正原因是IT业在美国崛起,形成暴利,导致资本回流,因此爆发了东亚金融风暴。

随之有一个重要的现象:当大量资金回流美国推起IT业的时候就发生了IT泡沫,到2000年奔溃。这几乎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世界资本往美国回流,流过来一定是资本过剩把IT炒成泡沫,而泡沫是一定崩掉的。泡沫一崩掉,资本再次流出,就到了中国。为什么?因为中国正好是实体产业高增长的阶段,恰恰是能够产生比较高的利润。所以这时候,大量的IT泡沫奔溃后的海外资金使中国从2001年加入WTO的那一年,变成了外商直接投资FDI第一的国家。由此进入了资本大量流入带来的高增长,这就是21世纪中国高增长的前提!

外资流入中国带动产业资本高增长,把周围小经济体比如韩国、台湾的配套产业都吸收到中国来了。因为产业是结构化的。所有的实体产业都得产业链配套才能降低物流成本,这就是21世纪的一个新的现象。

不过,当中国的整个实体经济增长太大的时候,就出现了美国和中国之间的斗争。

美国说,应该由美元来货币化中国的资产,就像当年它冲进苏联东欧洗劫一样!所以,美国现在就逼着中国必须开放货币自由兑换,必须允许资本市场自由进出。意味着给虚拟扩张出来的美元资本这个最大的世界金融资本,占有中国这个世界最大的实体经济的资本化收益。

可中国就是货币(人民币)不执行自由兑换,把实体经济货币化的空间,也就是用纸来交易资产形成资本化收益的过程,交给中国的央行,因为向货币赋权本来就是国家主权,不是美国那种私人的银行家集团满足私利。所以,中国和美国之间最大的冲突就是中国人要用国家赋权形成的货币体系来货币化自己的实体资产,不让外国货币进来。美国呢,因为是私人银行家形成的货币体系,要求中国打开大门让他们进来,把中国的实体资产交给他们来占有收益。

所以,双方之间的斗争在这个阶段处于高度紧张,甚至对抗性的。

于是乎,能够维持美国原来那套说法的总统就不能上台了,上台了一个不讲政治正确的(特朗普),就要蛮干,再不开门就要干掉你。什么叫做经济理性,其实代表的恰恰是金融资本理性——本来就要求金融无国界,金融无边疆——允许这些私人银行家印出来的纸,去货币化掉中国的实体资产。

可见,当今世界最大的不安全,就在于中国是国家金融资本体制,美国是私人金融资本体制,这两大不同体制间的对抗性矛盾。

那么,怎么处理这个历史阶段的最大矛盾?希望大家集思广益……

以上所有一切都是铺垫。

得解释为什么作为一个大学教授,对世界做了这些分析之后,要返回来做乡村建设的实践。

因为,做人都要防范风险,最终无外乎是每个人都睡一张床吃一碗饭。这个基本安全在哪?当然不在北京的金融街,也不在美国华尔街,那是制造疯狂的,是掠夺世界的。那我们最终的安身立命的地方在乡村。因为比较清楚全球危机是怎么一回事,那中国作为维持了几千年生存的国家来说,怎么继续维持下去?还是要稳定乡村社会,稳定农业,才有生存条件。

这就是我15年坚持中国乡村建设的背景分析,谢谢大家。

问与答(Q&A)

Q:美国通过金融化发展变成这种国家,也有可能爆发冲突矛盾,中国的资本主义发展的规律,能够回避这个问题么?如果中国达到同样的水平,将来会怎样?我们韩国应该站在那边,让我们服从? 

A:刚开始讲得很清楚,美国所谓的世界金融霸权是靠两个支柱,一个是结算货币,一是储备货币。世界贸易结算70%都得美元结算,因此世界各国都以美元作为货币储备,甚至作为本国的货币发行储备,这是美元霸权的两个条件。刚才也解释了为什么中日韩三国叫做西太平洋美元湖,都在共同维护美元的货币霸权。因为中国现在要用自己的货币来货币化它的实体资产,才和美国发生冲突。

需要进一步了解的是,人民币变不了美元,因为人民币既不是结算货币,也不是储备货币。

现在发生的结构性变化是,美元、欧元、人民币,几乎形成了世界上三足鼎立,这三大货币形成的份额接近相等,但是三大货币同时都是高负债经济。全球西方银行的金融体系,它们的总负债是550万亿美元,因此它所面临的负债压力是非常大的。也因此很有紧迫性,要求中国放开货币自由兑换,才能让西方的货币面临的高负债压力,通过货币化中国这个庞大的实体资产形成收益,才有可能缓解西方整个金融体系的负债压力。但这个压力是从西方来的,现在变成中国面对美国的压力。大家很不理解为什么默克尔这些本来应该维护欧盟利益的,为什么紧紧站在美国一边。日本,本来是在东亚经济体系获益的,为什么也站在美国一边,因为整个西方金融体系都属于高负债,所以这个压力是整个西方金融体系共同的。

接着我们得看为什么亚太的战略对美国是非常重要的。

因为美国发生金融海啸之后,美国和中国都在量化宽松,美国实际是三万八千亿美元用于QE。大量的美元增发后,进入虚拟的资本交易,进入期货市场、股票市场或衍生品市场,一般是不进实体经济的。中国增发四万亿人民币,相当于大约一万五千亿美元左右,这个钱主要进入的是实体经济,所以中国维持了一个实体经济的增长。也就是说肉更多了,中国身上可被吃的肉太多了!于是,这个时候中国开始发起10+1,还有其他地区性的共同体,包括货币互换,还跟很多国家签订双边货币协定,甚至进一步出现中日韩三国建立货币同盟的可能性,也就是各自的贸易用我们的本币结算。这样就等于把美元占70%结算的这条腿砍掉了,于是乎美国高调重回亚太,在中日韩三国之间挑起冲突,因为冲突使货币同盟成为不可能,本币结算体系就被打破了。所以世界上的发生的很多事情,根本上是金融资本的斗争。

Q:关于韩国政治的问题,您说过韩国在和美国的军事合作上,韩国和日本存在一定程度上的参差,令韩国政治家苦恼的问题的是,我们一直要在政治、经济以及对外关系上,要在美国和中国选择?韩国在经历层出不穷的政治混乱,特朗普当选总统,也是一个很大的变动。韩国应该怎样做选择,避免这个窘境? 

A:没得选,对韩国没有选其一的可能, 只能选择美国。

以前没有韩国的研究机构,向我提出这个问题和需求,所以我也没有做专门的研究。你们作为学生,提出这个问题,说明你们在积极思考,非常好。

你们可以看看亚洲这些国家,凡属于没有美军基地,并且外来军队没这么强大的地方,比如越南、菲律宾,这些国家相对还有独立的国家决策权。而在中国周边,比如像韩国、日本,都是外国军事力量占主导地位,因此,这些国家选边站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因为没有主权,连赶走外来驻军都不可能,就不可能有真正意义的决策自主权。只能看有没有能力恢复国家主权,能够恢复主权才能有相当的自由决策权。这方面菲律宾是个典型。二战之后,马来西亚也恢复了主权。印度支那三国基本恢复了国家主权,泰国也是相对而言恢复主权,缅甸也算相对恢复主权。但是,东亚这个地缘战略地位太重要了,美国面对的是俄国中国这两个大国,所以美国一定维持在日本韩国的大规模驻军。

由于,韩国作为前线国家,一旦战争损失肯定大于日本,所以才导致美国在日本的驻军算是二线。因此其战略防御能力就大于韩国。韩国这次比如像萨德导弹系统,其实是美国把韩国作为前线来安排的这样一种军事部署。这个谁都清楚。如果韩国自己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就会很糟糕。

所以,你得客观看待整个亚洲国家在争取独立国家主权的过程中所形成的结构性的格局,才能讨论韩国选边这个事情。

其实,要把整个自西方推进殖民化以来亚洲各个民族国家的形成过程、以及他们的命运做分析,大家重新形成自己的话语,才有解释我们现在问题的能力,否则我们是永远被别人解释的。

希望寄托在你们这一代,你们有比我们更好的思考条件,更好的认识世界的能力,上网的能力、学习的能力,都比我们这一代强。希望大家不仅仅是听我做了这样一个解释,这只是多种解释之一。希望你们借鉴这个解释,来形成更多的你们自己的解释,这才是我当老师的喜悦。如果我只看到你们接受我的说法,倒不觉得这个有多么高兴。

希望你们年轻人不断地推陈出新,真正达到我活着因为我思考,你们真的有思考能力了,就是老师最大的成功,谢谢大家。


相关产品 / Products More
  • 发布时间: 2020 - 08 - 02
    2020年7月23日,温铁军教授在第七届南南论坛延伸活动上,直播讲述了“新冷战的前世今生”。以下内容为文字实录。新冷战的前世今生温铁军主持人严晓辉:各位老师、各位朋友,温老师、健芝老师,大家晚上好,我是严晓辉,在全球大学和国仁乡建工作,很荣幸主持今晚的活动。这里是南南论坛的Zoom会议室,我们同步转播到B站,非常感谢各位师友和网友的支持。第七届南南论坛从7月8至17日成功举办,为了呼应参与者的要求,我们继续推出南南论坛的延伸活动,温老师的讲座是第一场,后边会继续推出新的系列讲座;下周四的同样时间,我们还有戴锦华老师为我们带来的世界电影课,并且也会做成一个系列;同时我们正在邀请南南论坛的其他讲者,继续参与到我们的延伸活动当中。下周我们也将邀请论坛的所有参会者对论坛活动进行回顾和讨论,也欢迎大家提出感兴趣的议题,我们将尝试邀请相关的老师,继续和大家交流。今天晚上的讲座题目是:“新冷战的前世今生”,这是温老师专门为延伸活动准备的新题目,也是温老师科研团队的最新的研究议题之一,此前我们发布了讲座预告,摘录了一些基本观点,希望对大家听讲座有帮助。对很多人来说,冷战只是一段历史,似乎与当下没有关系,也有人会认为这些只是国际政治议题,和日常生活没有关系。但其实,认识历史非常重要,我们今天的世界,全部是由我们的历史所塑造的。历史呢,又不只是简单的客观事实,如何看历史,也由我们的看法所决定;同一个事...
  • 发布时间: 2020 - 05 - 21
    凤凰网财经讯 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肆虐全球,世界经济陷入停摆。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全球危机,全球经济正面临着需求供给双重冲击,任何经济体都难以独善其身。值此变局关键时刻,凤凰网财经联合上海交通大学上海高级金融学院、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举办以“全球经济与决策选择”为主题的“2020凤凰网财经云峰会”,为期7天的超级财经周里,嘉宾们观点犀利,金句频出。随着新冠病毒的蔓延,全球粮食贸易问题、国内粮食安全问题,农产品的生产及流通问题都出现新挑战。如何重新审视我们的粮食和农业问题?如何以疫情为契机带动农业转型与乡村振兴?在5月13日的“2020凤凰网财经云峰会”上,著名“三农问题“专家、西南大学中国乡村建设学院执行院长温铁军分析了疫情影响下的三农形势,他提到2008年发生华尔街金融海啸时,全球曾经出现了38个饥饿国家,而今年的形势更值得关注。温铁军分析,因为和粮食有关的供应链即物流,受到了疫情的严重影响。过去能够通过调存来解决粮食短缺问题。在今年这种形势之下物流或供应链的断裂,会导致对粮食调运的不利影响。此外温铁军表示,供应链断裂本身还造成一个严重影响。由于我国粮食生产的化学化程度高,石油农业已成既成事实。因此当供应链发生断裂的时候,以过度依赖用化肥农药除草剂等化学品来维持农业产量的生产方式会受到较大冲击。“从三农的形势来说,第一大值得关注的就是疫情是否会影响粮食安全,农业生产”,温铁军说...
  • 发布时间: 2020 - 04 - 06
    印度著名左翼作家、知识分子阿兰达蒂·罗伊近日在《金融时报》上刊出《“大流行”是一个传送门》一文。在文中,作为印度知识分子,罗伊分析了“大流行”对印度的威胁,为它产生的次生灾难做了时间线的梳理和在场的报道式分析。此外,作为全球左翼知识分子的一员,她也分析了大瘟疫所揭露出的我们与世界的关系,并提醒我们,不要渴望回到“正常”,没有什么比回到“正常”更糟糕的了,我们需要把这场瘟疫看作一个传送门,从这里开始想象和抵达一个新的世界。本文版权归作者所有,《澎湃新闻·思想市场》经罗伊授权翻译刊发,以飨中文读者。阿兰达蒂·罗伊,印度作家、社会活动家、左翼知识分子,著有《微物之神》、《极乐之邦》文|阿兰达蒂·罗伊译|伍勤谁还能继续用“病毒式传播”(gone viral)这个用语而不打个寒战?谁还能在看到任何东西时——门把手、纸板盒、一包青菜——不去想象它可能附着着那些看不到的,不死却没有生命的,带着吸盘的斑点,随时等待着吸附到我们的肺部?谁还能想象不带恐惧地亲吻一个陌生人,跳上一辆公交车,或是把孩子送到学校?谁还能想象享受那些普通的乐子而不去评估其风险?我们中的谁在现在没变成一个侃侃而谈的流行病学家、病毒学家、统计学家或预言家?又有哪一个科学家或医生没在暗自向上苍祈祷奇迹发生?哪一个神甫没有(至少是偷偷的)向科学俯首称臣?甚至在病毒正大肆扩散的同时,谁又能不被城...
  • 发布时间: 2020 - 01 - 07
    摘 要:本文从历史个体的角度出发, 对日本农业协同组合 (以下简称农协) 在历史上存在的意义以及使其发生演变的条件做出具体分析, 建构农协理性的分析框架, 诠释农协理性的两个属性——基层横向综合农协的合作属性与纵向联合会的垄断属性的内涵与关联。此外, 通过农协20世纪60年代至2000年前后的具体数据得出:在内外部经济变化的过程中, 日本农协以系统综合性事业经营的替代方式, 继承与强化了原本基于东亚社会农户理性与村社理性的内部化处置外部性风险的机制, 其不单是合作经济组织, 同时也是在整个农村地域体现国家意志的、经济社会政治等综合性的垄断组织。关键词:农协理性; 合作属性; 垄断属性; 内部化;作者简介:侯宏伟, 副教授, 研究方向:农民组织化、农村发展;E-mail:houhongwei@htu.edu.cn;       温铁军, 教授, 研究方向:国际农业比较, E-mail:wentj@ruc.edu.cn。;收稿日期:2019-06-13基金:河南省财政专项课题 (豫财科[2017]188号);国家社会科学基金一般项目 (16BJY099); 中国人民大学“中央高校建设世界一流大学 (学科) 和特色发展引导专项资金” (16XNLG06);河南师范大学博士启动课题 (qd16138);1 问题...
  • 发布时间: 2019 - 09 - 19
    主讲嘉宾:温铁军,现任中国人民大学学术委员会副主任,中国人民大学农业与农村发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兼任西南大学中国乡村建设学院执行院长,福建农林大学海峡乡建学院执行院长。先后在多个中央和国家机关从事政策研究;2008年获中国人民大学优秀教学成果一等奖,“和谐中国年度人物奖”。 关于中美贸易战,我们不能被网络上热议的标题党所蛊惑,越是情绪化的讨论越容易引起许多分歧。在贸易战这个角度上,经过三十多年发展,中国经济已经深度融入世界经济体系,外资占中国产业的高比例的控股权。实际上,贸易战并不仅仅打疼了我们,也打疼了外资。在中美贸易谈判中,谈到阿根廷会议的时候,美方突然加码,且我们原来要求他改变的那些对中国侮辱性的话语,比如你们偷窃知识产权,他仍然坚持写进去;要求你写明已经连续发生空难的波音737max要买多少架;要求所谓治外法权,美国不仅要监督,还要派人来你这监督,这是殖民地时期的东西,所以哪个领导敢签这协议?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几乎让无可让。所以你看我们这次反制裁之后,波音737max我们不仅不买了,你还得给我退了。当前,学界已有基本共识:世界正在发生重大的变化,从中方的角度看,经过特别漫长的斗争,特别是流血牺牲的斗争才建立了相对完整的国家主权,在主权问题上没有让步余地。我们面临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正直接面对后贸易战时代的来临。但中美如此深刻的矛盾是如何演变而来的,我们可以从中国...
  • 发布时间: 2019 - 08 - 26
    5月出发前,查以色列的天气,似乎并不算太炎热。但当我们真正置身其中时,车外动辄50摄氏度的高温让我们不禁好奇:以色列,怎么能在如此干旱和炽热的自然环境中,成为农产品和农业技术的输出国?我们带着这个问题,从自然资源、农业技术、公众教育、农村发展以及共同体的营造等几个方面,观察这个死海之畔的国度如何理解和实践农业和食物体系的可持续发展,在死海边找到活水,也希望和国内的读者探讨其中值得我们借鉴的经验。1、活水、死海和盐碱地探寻以色列的水源,必须先来到位于以色列最北部的黑门山(Mount Hermon)。山脚下,肥沃的良田,以及大型的灌溉设备,跃然眼前。〇五月的黑门山,山顶还有积雪,山脚下,第一季的麦子已经被大型农机收割完毕,肥沃的土地,在等待第二季的耕作再驱车半个小时,就能来到边境的但城(Tel Dan)自然遗产国家公园,这里有以色列最大的瀑布。在茂密的树林里上溯瀑布的源头,一路上奔涌的山泉水由黑门山的积雪融化所形成。冰凉而清澈的山泉,蕴藏着无穷的能量。水源,能够滋养一方土地。正是它们,让山脚下那一片现代化农业景观应运而生。〇黑门山的冰泉水活泼热烈,沿途滋润了无数生命继续向南驶去,来到碧波荡漾的加利利湖畔。这里是中东最重要的淡水湖之一,水产资源非常丰富。它养育着湖畔的人民,让他们能够在数千年前,就在此栖息繁衍。同时,加利利的透彻湖水,塑造了诸多重要的文明形态,诞生了一系列“神迹”。我们追...
换一组
投稿讨论
ruralrecon@163.com
Copyright ©2017 重庆爱故乡文化传播中心
犀牛云提供云计算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