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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登迎:当今中国“新型”青年文化生成的可能性 ——以北京梁漱溟乡村建设中心“新青年公社”为例

各位老师同学,大家早上好!

很荣幸能来北语参加这次会议。昨天我们在北师大听了教育学老师的一些演讲,大家主要讲的是正式教育方面的事。我今天主要谈一些非正规教育方面的事。这两者之间其实一个互动的问题。我个人也是在高校教书,但是从博士毕业之后,越发觉得我们在高校的这种环境对学生的教育其实是非常有限的。而且,我们作为青年教师,自身也有一个身份危机的问题。我当时想:我是沿着这样一种体制不断把自己地打造成一个学术精英呢,还是要承担一些不能推卸的社会责任?因为我是来自于农村,我没有直接的方式去回报农村,但是在教育学生的过程中是不是可以探索一些更好的方式?

我个人最初接触非正规教育之前参加过一些志愿者组织,逐渐接触到了北京的一些支农的青年的群体。这个群体发展得比较快。刚才吕途说的这个北京工友之家是我后来接触的,我之前接触的是晏阳初乡村建设学院和梁漱溟乡村建设中心这类支农青年培训机构。这都是几支乡村建设的主要队伍,它们的目标呢有的是面对农村,有的是面对大学生的社团,有的是面对工友,其实是一个大的集合。2003年之前其实就有一个松散的自发的汇合,但后来有各自的分工,到现在还是互动支援。我把这个背景稍微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今天要讲的是“当今中国‘新型’青年文化生成的可能性”,选取的是北京梁漱溟乡村建设中心“新青年公社”作为例子。我们不是抓的一个个案,而是讲的有好多人都参与的一项事业,他们有自己的独到想法,也有自己的文化展现方式。

我们一般谈到文化研究和教育,必然要谈到文化的定义。大家知道雷蒙•威廉斯对此有比较权威的界定,但我想给一点补充。其中前两种界定(作为物化实体或思想形态的文化)我就不讲了。大家知道威廉斯将文化视为一种独特的生活方式,我要补充的就是,霍尔还讲过,我们文化研究不只是研究生活方式,那个人类学早就在研究,我们研究的是生活方式的符号化展现。尤其是我们中文系出身的人,由于学科限制,我们更能够做的可能是对这种符号化展现的一种描述。我对这些“新青年”之所以感兴趣,是因为他们不只是一种生活方式,他们是有想法的,也有自己的文化展现形式的。这也是我在后面简单提一下。我们讨论青年文化,现在有很多讨论的途径。我虽然来自青年学院,但我个人专业不是做青年文化研究,而且对这个领域也是非常的警惕。因为我看到的好多研究,比如消费啊,时尚啊,反叛啊,代际啊,80后、90后之类,我觉得很难谈清问题。为此,我和同事及朋友也翻译了一些伯明翰学派的著作,了解了一些理论,但是对中国青年的现实研究很不够。

不管怎么说,这个青年文化肯定是与父辈的这个主流文化是有疏离的,但这种疏离不是通过简单的一种仪式的穿着和消费的这种抵抗,它实际上有深层的意识形态、阶层、种族、性别甚至生活的区域等相关因素,这就与我们的教育工作有密切的联系了。因为我们的教育不能不重视这些因素,不然我们只是在学校里在我们划定的区域里对学生进行一些帮助,是非常有限的,非常有限的。我们要打开高校这个闸门,放他们到宽阔的世界里去。

下面我们看什么是“新”青年文化。因为我选了这个题目,主要是着眼于教育实践的,一提这个“新”,肯定是充满理论陷阱的。别人一般都要质疑:什么叫“新”?但是我想呢,表面上的“新”我们随处都可以见到,而且我们的学生每天都在追逐这些东西。比如让学生写论文,因为文学系很开放,我们文艺理论组一般不限制选题。不少同学喜欢写穿越文学、玄幻小说甚至盗墓小说,而一些关于经典或者底层青年形象的选题,学生较少选。我提交的论文中写道这一点。我问学生,你写的这真是的新的东西?有学生说:老师,你已经老了,已经看不出里面的笑点了,学生直接挑衅我这个(哈哈)。但是我想,到底什么是“新”,其实还是可以讨论的。我们在校大学生这种新恋爱,新消费,小清新的东西,看着新,但是它也有内在的问题。因为它更多是形式上的翻新。我刚才提到穿越回去一般都是要做小姐的,富家小姐,没有想做丫环的。这种思想五四时候都有人批判过,这有什么新的,都是要别人服侍我,男人围着我转的。这个不是新的。

当然,还有另一类青年群体,就是打工青年。我家乡就有一个青年人,前几年在北京打工。他虽然工作很辛苦,但消费上也不敢落伍,基本上不留什么积蓄,也不去承担一些该承担的责任。所以呢,我觉得这个花样新与观念旧是一体的、并存的。在大学生中,个人主义、自恋与怀旧的小资情怀萦绕着他们,这个还是比较普遍的。在农村青年那里,因为必须外出打工,造成一些新的问题。比如存在一些婚恋失序状态,不领结婚证就生育,而且甚至20岁之前就生育的现象都不少。而且不履行带孩子的责任,把孩子交给父母抚养。还有一个就是结婚返贫的问题是非常严重的,这有太多的事例。我亲戚家的孩子结婚还要向亲朋借钱,因为必须买房,而且必须在城市买房,不然不结婚。这种观念实际上是非常糟糕的旧观念,但是这个东西都在新时期出现,而且附着了新的物质形式(财礼、首饰与房车),城市的物欲消费很快渗透到农村。

这种情况我想用代际啊,后喻文化啊等等都很难解释,因为这里忽视了阶级、种族和性别等政治文化维度所处的整个社会阶层结构,另外,如果忽视了教育和就业问题,都无法深入下去。所以只谈消费主体不行,尽管目前青年是符号化消费的主流群体之一。我跟学生交流,我说大家想清楚了,你一毕业就是一个被雇佣者,我们讲马克思的《手稿》,必须首先要记住这一点,才会正式思考问题。另外一个,我要说,就是这种占有式个人主义以及中产阶级的这种想象,还有一种虚伪的爱国主义。后者指一些靠传媒符号渲染的那种理念上的爱国主义冲动,或者仅停留在政治教化层面的那种不扎根不接地气的那种爱国主义。甚至呈现为一些激烈的爱国言辞,其实这都是一些表象,是一种身份的焦虑,因为他找不到自己的身份认同。

所以我认为应该有一种另类的、不能限于消费上的抵抗,要在政治思想维度和理想向度上有所创新。当然,这是我们的一种期待,这是“新”的。这种生活方式首先可以展开一些“超克”当今主流生活方式(占有性个人主义和消费主义)的想象与实践。其次是有助于在人与人之间建立平等、正义、共享、合作的健康关系,当然更深的还有人与自然之间形成和谐的生态关系,在人与物质之间能建立起简朴、节能、相对均富的消费关系。

在我们的观察中间,我们看到了这样一些群体的崛起。比如从上个世纪末到现在的大学生支农调研活动,今年好像已经是第22届了。延续已经过20年,从1995年开始,大学扶助、调研农村的行动增多。当然这个问题有个前提是,当时的“三农问题”很突出,大学生的精神文化也很成问题,所以我们有一批好的老师开始推动大学生下乡支农活动。比如因车祸不幸去世的刘老石,他也是大学老师,当时教思想政治课,他引导学生下乡,他把这称为大学生自身的精神救赎。他认为“中国大学的这种精神的贫困主要表现在大学生已经不能肩负起一个时代的使命,甚至无法负起对自己的责任来。”你不是帮助农村,而是帮助你自己。大家知道大学里在世纪之交的时候。出现过不少虚无与跳楼之类乱七八糟的事件。那么在这个过程中,他讲过他为什么要把青年带到农村里去。他说“我决心把青年人更多的带到农村去,让他们在对农村的关注中学习和体会自己的责任,让青年人在对社会的关注中超越狭隘的自我关注,从而把自己的命运和农民的命运结合在一起,以此达到升华。”

这个(图片)就是刘老石给学生培训的地方。跟吕途给的图片类似,都是在条件非常差的,冬天暖气都没有,夏天找个风扇吹,小平房。但是他的这个地方已经培训出来6000多名年轻人,都是优秀的青年。这(些图片)是02年、03 年、04 年,在新青年公社成立之前,做的下乡调研。发动群众组织锣鼓队什么的,都开展了很多支农活动。怎么把人心聚拢起来?这些事情,到了06年(图片),这是温铁军老师和刘老石在给学生做一些辅导。因为他们是志愿者身份,基本上是没有个人收益的。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这一批青年成长起来之后,他到了一定的年龄,他面临结婚生子的问题,怎么生存的问题。在主流的社会里,这种追求和生活方式是无法维系的,所以搞了一个探索,就是在北京的西郊租了一个大的院子,在这里建立了这个新青年公社。这是比较稳定的在这个地方居住和培训和服务的青年,当然扩散到各地,这样的青年很多。现在呢我们说这个实体已经很松散了,已经扩展到全国各地了。这是我要介绍的是以集体的行动去创造一种新的文化。这实际上是一种突围。关于它的一些核心理念,我不是在这里为它做广告,大家可以去网站去看。我之所以展示,是想让大家知道,确实在中国这样的一个时代,还有一批人在想着还有一种另类的生活。我认为这是一种新的选择。关于另类的生活,我们刚才提到了还有工友之家正在建的同心公社,在精神上与这是联动的。

“新青年公社”的奋斗目标是:探索一个可持续生活的新型社区,创建一个开放、包容和多元文化共存的交流空间,践行社会关怀与责任,参与社会化农业的建设。(图片展示)这是你们可以看见的这样一些场景,这是新青年公社的标识和他们的口号:为农民服务,为理想奋斗,过有意思生活,走理想之路。你可能会觉得是过时的,但确实他们是真诚的,他们一直在做事。这就是一群青年人的照片,他们的精神状态大家也应该能看出来。当然中间可能有自我想象的东西,但他们还是有自己的文化的。

(图片展示)这是各位名师是去义务演讲,大家可以看见这些北京的左、中、右的各类学界大腕(图片)。所以学生来这个地方,他有一种非常兴奋的感觉。特别是一些外地的学生,我培训过一些外地的学生,感触比较深。这(图片)是他们的作息表。大家可以看到,起床很早,有拉练,有朝话。朝话就是梁漱溟先生当年希望青年你要醒得早,你在这个社会要起带头作用,你要讲你想干什么事,跟大家分享你的思考。右边这图是朝话的场景,一个青年站在高处,向大家讲自己的体会。这是拉练,就是长跑啊,他们围绕着这个山跑,锻炼体魄和纪律性。

我简单提一下,为什么要研究这个群体。因为他们是有很强的文化特征的。他们现在是形成了一个连接有形和无形的一个空间,尤其是有实体的,北京和地方互相联动,再就是有鲜明的纪律性和意识形态追求,再就是有群体的互动的这个色彩是比较浓的。有比较独到而完整的理念践行模式和生活方式,从吃、住到个人卫生和学习培训,这也叫绿色公社,所以在绿色和环保方面执行的非常彻底的。

当然,最重要一点是确实是要努力去下乡锻炼。(图片)这是青年们在挖一个建造生态猪圈的场所,这是在学耕地,把自己的配偶和孩子也带到农村去。最后给大家介绍的是新青年公社的乡建青年新幸福主义集体婚礼。这个我展示一下大家看,在座的就有两位参加过这种婚礼。这个是我们潘老师,这个就是高明老师。刘老石当时的策划,要让我们青年花一、两万元就能结得起婚,并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伴侣,而且能在几百人的见证下热热闹闹地过一个简朴而热烈的婚礼。

我之所以展示这些东西,是因为它的确有一种文化探索意义的。在高校教育僵化、空洞的条件下,我们的老师和学生经过突破,创造了一个围绕在学校周围、与学校强烈互动的新文化空间。我们不是说不要学校教育,而是说要搞有机互动。这是一种勾连高校内外、城市与乡村、现代与未来的文化视野和文化纽带。

好,我的时间到。我再说一句。这种另类的生活方式也许可以给我们一种参照。虽然还属于比较边缘的实验,但对中国新型青年文化的多元转型有重要的启示意义。与普泛意义上的乡村建设和支农行动相较,新青年公社显然是一种更具文化意味和精神追求色彩的文化生存方式,也是在主流商业社会和消费主义之外的一种另类探索。他们其实面临更多的生存危机,因为是个民间组织。我们现在更多是靠我们自己去办农园来维持培训。因为我们这次研讨会重在讨论教育方式和教育实践问题,我不想写纯粹的学术论文,可能论证也是不够严密的,有问题随后大家再讨论。谢谢各位!


文章出处:“乡村建设研究”公众号;(北京师范大学与北京语言文化大学于2016年6月24日至25日联合召开了“生活新样态:教育观察与文化研究”国际研讨会,该会议暨第6届北京语言文化大学国际文化研究论坛,及第3届北师大教育社会学论坛。本文是孟登迎老师现场发言的文字版,文字已经作者本人审阅转自“当代文化研究网”

文章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S-2BA26IDQuBX4KXyci3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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